17

在解释“炉渣”之前，先引进一个新概念，“炉灰”。

我们都知道，成功的实验是以无数次失败作为代价的，在培养新人类的时候，难免会出现或这或那的问题。

比如缺了一条腿，多了一个头，浑身都是毛……之类。

这种废品就是“炉灰”，直接人道主义处理掉。

但有时候问题不那么严重，起码看上去还像个正常人，于是被留下一条贱命，集中在收容所里。

这种次品就是“炉渣”。

由于炉渣产出量节节上升，收容所的开销成了大问题。

政府为了鼓励民众领养他们，出台了一项政策：凡是领养炉渣的家庭，政府将给予一次性的补贴。

这对一些长期贫困和暂时拮据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想而知，出于这种动机来收养小孩的家庭，对小孩大概不会太友好。

许多炉渣不堪家人的虐待，离家出走，流落街头，形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这种情况日益严重，政府不得不放弃这项政策。

结果是炉渣的收养率又直线下降。

于是政府又出台新政策：凡是收养炉渣并将其培养至大学毕业的家庭，政府将给予一次性的奖励。如果还是重点大学，奖励将提高百分之五十。

可惜收效甚微。

政府早就规定，炉渣不得拥有普通公民户口，而是持特殊人口身份证，这意味着炉渣没有去公立学校接受免费教育的权利。

所以我们说，政策都是自相矛盾的狗屁东西。

回头来说阿布。

阿布的问题出在性染色体上。

事实上，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炉渣都是性染色体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那么明显，也不那么有害。

决定一个人性别的因素有五种。

一，性染色体。

二，性腺。

三，性器官。

四，性征。

五，性别角色认同。

以阿布举例，其染色体为XXYY，根据常识无法判断其性别；

其性腺发育不完全，或者说是还没有分化成正常男性或女性的性腺；

其性器官从外生殖器上来看是女性，但内生殖器也是发育不完全；

其性征没有明显的男性或女性特征，面部无须，颈部无喉结，胸部无乳房；

其性别角色认同模糊，为中性略偏女性。

如果只是这些，可以说阿布的问题并不严重。

她最早曾被人收养，三个月后又被遗弃在收容所门口。

是为退货。

收容所心理科医生对其进行了心灵创伤测量。

得出结论：心灵创伤值低，没啥问题。

但同时发现，其社会性极低，不宜发展正常的社会关系。

炉渣的问题往往是隐性的。

在魔铃和莎尔拉领养阿布时，有良心的收容所医生告诫说：我们无法保证她将来没有反社会反人类和暴力倾向。

媒体报道的犯罪事件十有八九是炉渣所为。

莎尔拉说：这是妖魔化，是别有用心的丑陋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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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

娜塔莎和冰河两口子一直好好地，和同学关系也不错，波澜不惊；还有春丽紫龙这一对作伴，挺乐呵。

那天娜塔莎礼尚往来，跑到冰河学校去玩。

冰河爱现，在校园里和娜塔莎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你喂我，我喂你，别提有多肉麻。

娜塔莎说：“好像还没吃饱。”

冰河说：“我再拿点儿来。”

说罢，大摇大摆地往窗口走去。

娜塔莎正目送他背影，两三个男生走到她面前，吹口哨。

其中一个说：“嘿！美女，被鸡巴插的感觉好不好？”

然后一起淫荡地大笑起来。

娜塔莎抄起桌上的餐盘，往其中一人脑袋上拍去。

盘里的碗碟都飞起来，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冰河听到身后异动，回头一看是这场面，顾不得点菜买菜，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对着那头上沾着菜的男生的鼻子就是一拳。

同时踩着两脚汤，脚底打滑，往前一跤，正好摔在那男生身上。

接着又是一阵乱拳：有冰河打那男生的，有那男生打冰河的，更有那男生两个同伴的。

立刻娜塔莎也加入了战团。

周围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兴味盎然。

个别的跑去叫老师。

没一个拉架的。

其实也不用特地去叫老师。老师也在食堂吃饭。

很快就有一个老师赶到，命令几个旁观的男生把这五个莫名其妙的学生拉开，统统扭送教导处。

“走，去我办公室。”修罗说。

修罗翘着二郎腿，分别听这五个学生叙述了打架的原因，然后啥也没说就把他们全打发走了。

“你们学校还有这种人？”

回去的路上，怒气未消的娜塔莎对冰河说。

“什么叫"我们学校"？！”

一样怒气未消的冰河提高嗓门说。

“难道不是"你们学校"的？！”

娜塔莎也提高嗓门。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什么意思？”

“…………”

“……”

两人都板着脸，一言不发。

走到一个丁字路口，冰河往寝室走去，娜塔莎往校门口走去。

冰河愣了一愣，也不挽留，两人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这天修罗下班回家后，照例和迪斯说起学校中的奇闻轶事。

迪斯听后说：“他奶奶的，这些小兔崽子。”

这天卡妙下班回家后，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石头说：“祖宗，您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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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小青年火性大，说翻脸就翻脸。

冰河躺自己床上就想：这娜塔莎也太不温柔了，女孩子居然这么不温柔，还不如艾尔扎克呢。

那边厢娜塔莎也想：冰河这小子心眼也太小了，男人居然这么小心眼，还不如我呢。

冰河想：不就是个破剩蛋么，拽屁啊。

娜塔莎想：不就是个破牌子么，值啥呀。

冰河想：女人……

娜塔莎想：男人……

由此可见，异性恋确实要不得，动辄就打死一大片。

俗话又说得好，小俩口床头吵架床尾合，过不到两天，两人又黏糊在一块儿了。

然而，食堂群殴事件让象牙塔中的两人看到了某些过去不曾看到的现实。

无处不在的歧视。

在剩域，异性恋有个不怎么好听的俗名：呸。

也叫“呸呸”，“呸子”，“呸儿”。

男异性恋叫“男呸”，女异性恋叫“女呸”。

后天改造成正常人的叫“伪呸”，执迷不悟的叫“死呸”。

网上骂人有三种最有力：你个鸡毒徒，你个党员，你个死呸。

有时在路上走着，旁边一路人正犯喉疾，“咳——呸！”，两人都要疑心半天。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为了和强大的主流社会的歧视作斗争，两人开始留心各种异性恋公益团体，决定把自己有限的青春投入到无限的为世界大同而奋斗的事业中去。

紫龙说：“在我的国家，没什么人歧视异性恋，大众都很宽容。

尤其北京啊上海啊成都啊，那简直是异性恋之都啊。

大街上到处都是异性恋，牵个小手，亲个小嘴，都没人多看你一眼，更别说骂你了。”

冰河和娜塔莎不禁对那遥远的东方古国产生了诚挚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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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话说娜塔莎和冰河在网上捣拾，结识了一对在圈内颇有点小名气的呸呸。

也就是“自然力量”的创办者——朱利安.索罗先生和他的女士——城户砂纸小姐。

为了表示对他们的支持，娜塔莎和冰河先后分别给“自然力量”汇了二百五十剩币。

后来又参加了几次“自然力量”举办的联谊活动。

最近一次出了点小事。

时值年关，中国城热闹非凡，统统客满。

据说早先定在某酒家的位子被退，于是只得在匆忙中临时改换地点。

换成某小酒吧的地下室。

那是一个逼仄昏暗的地方。

数十来人挤在一个小厅里，烟雾腾腾，乌烟瘴气。

喝高了的呸男呸女们相互调情，搂抱接吻，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好不热闹。

娜塔莎和冰河见此情景赶紧撤离。

这也罢了。

事后，有网友抱怨说环境太差，引来众人附议。

扯来扯去，居然扯出一些经济问题。

有人问：咱汇的款都用来干啥了？撒窝里桑能不能给个明细表？

(注：撒窝里桑为砂纸小姐的尊称。)

这下可好，一石激起千层浪。

撒窝里桑貌似说不太清楚。

伊的勇士——朱利安先生也不公开表态。

顿时“自然力量”分成三派：倒桑派、保桑派和逍遥派。

冰河自然是逍遥派。

专门闪在一边看两派掐架。

娜塔莎比冰河激进些，也曾参与过几次聚会的组织筹办，所以忍不住频频发言。

她说：砂纸小姐还是应该出具明细表，也好平息大家的纷争。

此言一出，撒窝里桑立马退了一百五十剩币到娜塔莎手上。

那天，撒窝里桑最忠实的四位闺中密友，保桑派人称“梅兰竹菊四剑”，倒桑派人称“霉烂猪蛆四贱”的四位美女把娜塔莎约出来。

霉贱说：别以为你给了点臭钱就可以指手画脚了啊。

烂贱说：拿着，别给脸不要脸啊。

猪贱说：还好意思收下？你贱不贱啊？

蛆贱说：戳逼，拿了钱快滚。

娜塔莎气得半死，硬是忍下了。

那天冰河没有同去，娜塔莎也没再提起，冰河始终不知道。

不过娜塔莎不说，自有人说。

后来主流媒体和各大网站上出现的豆腐干新闻里隐去真名报道了这一事件。

名曰：《异性恋网站负责人贪污巨款，一网友追讨不成反糟恐吓》。

有时候是《女异性恋遭遇负心汉，跳楼自杀》；

有时候是《艾滋男呸报复社会，一个月内与八十人发生性关系》

对这种新闻，娜塔莎和冰河一向深恶痛绝。

但除了骂几声也没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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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死性不改的娜塔莎居然又跑去另一个异性恋网站——不一样的焰火，贡献自己的青春热情。

这网站也是由一对异性恋经营，哈迪斯和潘多拉。

据说是姐弟恋，相当彪悍。

这俩都是剩鸡大学毕业，看上去比较知青。

潘多拉也比城户砂纸小姐要顺眼，在娜塔莎看来。

网站多次尝试和一民间医疗机构联合，开设一条异性恋心理热线。

屡次交涉后，成功了。

在娜塔莎的鼓动下，冰河也积极投入活动，课余时间都蹲在小屋里接电话。

这活儿挺有意思的，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人诉说他们千奇百怪的故事。

可是好景不长，热线开通没多久，“不一样的焰火”就遭遇了“自然力量”的强烈攻势。

双方为了争夺这一公益活动的所有权明争暗斗起来。

潘多拉私下对娜塔莎说：“千万不能给自然力量赢了，咱们就靠这提升社会地位，获取大众支持，和经济来源。”

哈迪斯也说：“你替我好好干，多拉几个人过来，自然力量都是些狗男女，决不能让给他们。”

娜塔莎受过四贱的侮辱，本来就对他们没好感。

但毕竟当初是通过“自然力量”才认识了冰河，因此多少有些感激之情。

两相抵消，也就没什么倾向性。

她不过怀着学生气的理想，想做点公益事业。

却发现世事并不那么纯粹。

失望之余，对此事的热情也大受打击。

倒是冰河不管这么多，对接电话的活儿情有独钟。

平时没能讲的怪话屁话废话，都对着电话听筒大讲特讲。

最后争夺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热线被取缔。

冰河失去了一个找乐子的机会。

为此他常常抱怨。

娜塔莎很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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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冰河发现自从他上次在食堂打人以后，就被那个教导处的大叔给盯上了。

有一次在路上走着，大叔迎面走过来，居然对他笑笑。

有一次在食堂吃饭，对面坐下一人，抬头一看，是大叔。

有一次去男厕所小便，刚拉好拉链，大叔就从隔间走出来……

阴魂不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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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那天，修罗把冰河叫住。

“同学，你叫冰河，是吧？来来，跟我走一趟。”

冰河满腹狐疑，不知这大叔有何企图。

到办公室里，修罗让冰河坐下，他没敢坐，就在门口站着。

“来来，你过来。”

修罗对他招手。

“听说……你挺活跃呀。”

冰河仍是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答话。

“你这个……问题……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他愿意帮你看看。”

修罗翘起二郎腿，说。

“叫你的小女朋友也一起来，时间……(翻笔记本)……明天下午三点，你来这里。”

冰河弄出一对死鱼眼，瞪着大叔。

“你要是不来么，也可以，后果……自负。”

修罗悠闲地抖着右脚。

冰河看他那样子，哪点像大学的教导主任，分明就是一流氓。

他汗如雨下，连连点头。

回到寝室，他赶紧联系娜塔莎，娜塔莎当然不肯来。

“无聊！神经！”

冰河只得一个人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提早五分钟来到教导处门口，晃来晃去。

修罗看到他，把他叫进办公室。

然后把他推进里间。

只见一块巨大的白纱布把房间隔成里外两半。

隐约可见纱布那边有个人影，坐在办公桌旁，似乎背对着他。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来。

修罗把一根棉纱线从纱布那边拉过来，绑在冰河手腕上。

“同学，你好，我叫米诺斯。”那人自我介绍说。

“我叫冰河。”

“很好，我知道了，请坐。”

冰河在纱布这边坐下。

修罗走出去，关上门。

“听说你是异性恋，说说你的故事。”米大夫微微振动手指。

冰河于是说：“我在交友网站上认识了娜塔莎，我们在一起了，感情很好。我们打算永远在一起，并且生几个孩子，就这样。”

“哦。”米大夫点点头。

“说说你喜欢的音乐。”

“呃？柴……柴科夫斯基。”

“嗯。说说你最擅长的科目。”

“呃……汉语。”

“你女朋友最喜欢的音乐？”

“呃……大概是alternative。”

“大概？”

“大概……”

米大夫问了十来个有关爱好的问题，一边问一边做笔录。

“好，我明白了。”

米大夫把笔帽套上，本子合上。

“时间到，谈话结束了。再见。”

“啊？”冰河一头雾水。

“你很坦诚，小朋友。”

米大夫站起来，从纱布后面走出来，对冰河笑了笑。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一幅普通的眼镜。

冰河迟疑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

“看完了？”修罗问。

“嗯哼。”米诺斯随后走出来。

“问题解决了？”

“没问题。”

“很好很好。”修罗对冰河说，“你回去吧。”

“大夫……”走出门外，冰河小声问米洛斯，“……您说"没问题"，您认为，我不是变态，什么的……？”

“变态？”

米诺斯哈哈一笑。

“你要是变态，那这世上变态未免太多了。”

冰河吹着口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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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莱米：蛤，你咋啦？

杰洛士(额头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呱，还能咋，昨儿又被迪斯老大教训啦。

市：可怜可怜。

杰洛士：呱，可不是么。老大真是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在给我灌酒呢，下一秒就请我吃毛栗子。

市：可怜可怜。

杰洛士：呱，你们知道哒，老大那一栗子下来，能不皮开肉绽么？

莱米：是啊是啊。

市：可怜可怜。

莱米：对啦，今儿我看见米诺斯大夫从老大家出来，修罗先生亲自送上车的咧。

杰洛士：呱呱，米大夫又出山啦？

莱米：想来是吧。我看呐，这米大夫一出山，江湖又要不太平。

杰洛士：呱，莱老弟，你这话不厚道！米大夫好歹是咱自己人，怎能这么说话？

莱米：啊呀，我也是随口说说，咱小老百姓，只求过过太平日子，哪能攀上他们大人物呢？他们要是斗起来，你死我活的，天下不太平，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对不？

市：有道理。

杰洛士：呱呱。不过米大夫人不错呀，上回我打断了腿，还是他给看好的呢，没收一分钱！

莱米：你痴癫啊，你这是替老大卖命断的腿，他能收你钱么？

杰洛士：呱呱也是。唉，米大夫也真是点儿背，据说当年在剩域可是响当当的头一块金字招牌，谁料得罪了穆大夫……穆大夫是谁啊，他得罪的起么他？

莱米：这你就有所不知，米大夫和穆大夫的梁子是早就结下的了。

杰洛士：呱，怎么说？

莱米：想当初，他俩可是大学同学啊！剩蛋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数一数二地。要是米大夫期中考了第一名，穆大夫在期末一定抢回来；要是穆大夫期中考了第一名，那期末一定是米大夫。

杰洛士：呱，真了不得。

莱米：唉我说，这人呢，犯啥错都行，就是不能站错队，米大夫一身好功夫，偏偏跟了老撒，老撒功败垂成，成了老史的阶下囚，这么一来，米大夫哪能不跟着遭殃？

杰洛士：呱，是啊是啊，所以说，还是咱老大牛逼，吃得开，管你老撒还是老史，谁也不得罪，统统摆平咯。

莱米：那是那是。

杰洛士：呱，你看，这次米大夫出山，第一个找的就是老大。

莱米：也算他识时务。

市：收声！有人来。

杰洛士：……呱。

莱米：咳咳……

(片刻之后)

莱米(压低嗓音)：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向着老撒，可不知他啥时候出来，还是就死里面了？

杰洛士：呱！我也是啊。听说快出来了，又听说……已经出来啦……

莱米：真的假的？

市：我也听说了。

莱米：唉，只愿老撒早日出山，把老史赶下台去，咱们才有好日子过啊。

杰洛士：呱，你这人，刚才还说只要过太平日子，就怕他们争来斗去……

莱米：是啊，但是这太平日子，这河蟹社会，我们炉渣只能在火柴厂糊糊纸盒子，马路边捡捡菜叶子，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杰洛士：呱呱，愿老撒早日出山，咱老大鼎力相助，日后当了功臣，风风光光，咱也能跟着吃香喝辣……

莱米：嘿嘿，那时候，老子“要什么有什么，喜欢谁就是谁！”

杰洛士：嘿嘿嘿……看老子不把那些个人模狗样的狠狠打翻在地，再踩上一万脚！

莱米(越来越大声)：哈哈哈哈……！

杰洛士(越来越大声)：呱呱呱呱……！

市：收声啊！废渣！不想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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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市、莱米和杰洛士糊纸盒的时候，卡妙在打哈欠。

米罗得意洋洋地说：“看，我说得没错吧？小东西自己回来了。”

“又走了。”卡妙打着哈欠说。

“……”

冰河去参加中学同学聚会，遇到了谣传是兄弟恋的阿瞬和一辉，还有当年的死党星矢。

“靠，连星星这厮也有家眷了？”众同学惊呼。

星矢和邪武穿着情侣装出现在大家面前。

“冰河，你咋样？找到伴儿没？”星矢问道。

“没。”冰河脱口而出。

刚说他就后悔了，何必遮掩呢。

又不便改口，他干脆不作解释。

看到昔日顽童个个变得成熟稳重，拖家带口，大有昂首迈入主流社会的架势，冰河心底还是有点儿虚。

“姐姐，我们去中国吧。”他不止一次对娜塔莎说。

“好啊。”——娜塔莎第一次回答。

“毕业再说咯。”——第五次。

“先把你的汉语十三级考出来！”——第十三次。

冰河还以为跑到国外就没生存压力了。

春丽和紫龙每年回国两次，中秋一次，春节一次。

这次过完年回来，春丽给娜塔莎带回几套书，据说是在中国很流行的文艺小说。

比如所谓的“异性恋文学”三大巨著：《断头台》、《断肠崖》和《断腿谷》。

还有来自日本的《东瀛绝恋》。

——俗称“三断一绝”，红得发紫。

据说《断腿谷》已被著名文艺片导演拍成电影，赚了不少人民币和热泪。

这些在剩域都是禁书，娜塔莎不好拿出来，只能私下里看看，看完还要藏着。

《断头台》说的是一个古代中国少女，女扮男装去私塾读书，爱上了同窗好友。

两人不顾家人反对，意图私奔。

不料男主角被万恶的财主少爷逼婚，强抢民男。

女主角痛失爱侣，投缳自尽。

得知此事，男主角在花轿上哭得死去活来，待花轿抬至女主角坟前，他要求下轿祭拜。

只见万里晴空霎时乌云密布，一个霹雳把坟包打出一条大缝。

男主角纵身跃入坟中，裂缝自动合上。

两人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此番情意感天动地，闻者无不动容，见者无不落泪。

这个故事又名《梁五伯和朱丽叶》。

《断肠崖》说的是一个古代中国少年，自幼孤苦无依。

在学校又受到师父的刁难和同窗的欺凌，于是反出师门，投靠一名青年女子，拜她为师，学得一身好武功。

两人相依为命，情愫暗生，行走江湖之后，遭到自诩为社会主流的正义之士三番五次的阻挠。

最后一次两人相别有十五年之久。

但两人始终不离不弃，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相携归隐山林。

这个故事又名《牛过与小猪女》。

《断腿谷》说的是一个古代中国青年，因触犯法律，被流放西北苦寒之地，以牧羊为生。

某日邂逅一名牧羊女。

草原人烟稀少，气候寒冷，生存不易，两人不得不互相照顾。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终于在一个冬夜里为了取暖而发生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的事。

后来男主角得大赦，回故乡，和家乡一男青年结为连理。

女主角也在草原另组家庭。

然而两人之间的感情随着岁月流逝始终不曾有所消减，反而越来越深。

只是碍于世俗的羁绊未能在一起。

最后女主角死于事故，男主角悲痛万分。

然斯人已逝，唯有留给男主角和读者无尽的叹息……

这个故事又名《蛀牙杰克和麻辣肉丝》。

《东瀛绝恋》说的是一个古代日本少女，酷爱足球运动，经常女扮男装参加球赛。

又有一纨绔子弟，和女主角是小学同学，被她踢球的英姿所吸引，暗恋她数年。

成人后，男主角偶遇女主角，发觉其居然是个女人，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并且要死要活地和她搞在一起。

女主角受不了男主角的自私和暴戾，屡次想要离开他，但是“爱”的力量把两人牢牢绑定。

后来女主角出了车祸断了腿，再也不能踢球了。

男主角痛哭流涕地说：“啊！你终于只属于我了！……”

…………

据说这个故事连载了一千八百八十八年还没连载完。

这些书虽禁不止，在广大异性恋者中间偷偷传阅，一些经典的桥断几乎人人出口成诵。

特别是《东瀛绝恋》里的一句台词：

“我爱你，与你的性别无关，哪怕你是一只猪，或者一条狗，又或者你是一朵花，或者一株草，我都要把你找出来，然后，狠狠地爱上你！”

“狗屁啊！”

娜塔莎看了以后，评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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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据说撒某出来以后，剩域就天翻地覆慨而慷了。

炉渣纷纷走上街头游行示威，争取公民权，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阿布也去凑了凑热闹。

有一天星矢半开玩笑地骂冰河是呸呸，冰河回骂：“我操你师叔伯的！”

娜塔莎刚过了汉语十二级，最近窝在图书馆K书，准备向十三级冲刺。

紫龙把求婚蛤蟆订好了，正思量着该啥时候送出，后来打算放在七夕。

修罗常常请冰河去他办公室喝茶，冰河不敢不去，有时候只有修罗一个还好；但有时候迪斯也在，不免把冰河骂个狗血喷头。

“小兔崽子，搞啥异性恋？吃饱了撑得。”

冰河见他面目狰狞，不敢回嘴，只能暗叫倒霉。

“你咋还不开除他？”迪斯质问修罗。

“呵呵呵……”修罗只是傻笑。

米罗懒得再管冰河的破事儿，卡妙每晚长吁短叹。

艾尔扎克埋头苦读，一心考研，大家都说：加隆和沙加真是好福气。

杰洛士对莱米说：“呱，其实啊，穆大夫的那个是小艾，小艾的哥哥是大艾，大艾的那个是老撒，因此穆大夫和老撒也脱不了干系。”

莱米说：“嘿，穆大夫这不又跟了老撒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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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娜塔莎蹑手蹑脚地溜进阿布卧室，爬到她的床上。

阿布还没入睡，自然吓了一跳，手脚并用把娜塔莎踹到了床底下。

“姐…是我……”

娜塔莎继续往床上爬。

“你干吗？”

自从两人幼时分房以来，没再同床睡过，因此阿布很不习惯。

“和你说个事儿。”

“说。”

阿布掀开被子让娜塔莎钻进来，再帮她掖好。

“我想去中国。”

“什么时候？”

“一毕业就去。”

“师父她们怎么说？”

“还不知道。”

“哦。”

“姐姐，我主意已定，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噢。”

“……”

姐妹俩都不作声，沉默半晌。

“祝你好运。”阿布说。

“嗯，谢谢。”

“……你最好告诉她们。”

“不。”

“……”

“姐姐，今晚我能睡你这儿么？”

“不……好吧。”

娜塔莎搂着她姐姐睡了。

阿布一宿没阖眼。

冰河的留学申请填好了，交道修罗那里。

修罗说：“你汉语十三级考得不错嘛。”

迪斯说：“小兔崽子，蒙的吧。”

修罗说：“你说我要不要批呢？”

迪斯说：“当然不给批。”

修罗说把自己的红印章拿出来，边压边说：“要记得回来看老师啊。”

冰河连连点头：“是，是，那当然，那当然。”

是年秋天，娜塔莎和冰河飞往中国，暂居在紫龙家里。

紫龙是个单亲家庭，家中只有年迈的师父童虎。

童虎年轻时和同村一名姑娘相好，曾试图私奔、殉情，都没成功。

折腾了大半辈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最终奉父母之名媒妁之言，和一外地少数民族男性结婚。

然婚后生活并不美满，两口子在紫龙两岁时便离婚了。

此后童虎又当爹来又当爹，独自把徒儿拉扯大。

他一直没有再婚，此时已是个白发苍苍的孤老头。

见到徒儿带着姑娘和朋友回来，老头高兴得很，对于他们的情事，自然也是万分支持。

两对小青年就在当地政府办理了结婚手续，又按照传统婚俗举办了婚礼。

在庐山度过了蜜月，娜塔莎就携冰河前往上海自谋生路去了。

两人在城乡结合部租了间小房子，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维持生计。

一晃就是三年零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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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卡妙蓄了胡子。

某天下班回家后，他照常开信箱，除了几卷广告纸，还发现一封信。

捏一捏，还硬邦邦的。

边走边拆开一看，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瞪着蓝眼珠流着口水的婴儿。

翻过来看，背后写着：“给师父——他叫爱因斯坦”。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米罗回家后，卡妙把照片给他看了，米罗又拿去给加隆看，然后沙加也看了。

大家都没说什么。

卡妙彻底把糖戒了，和另三人夜夜笙歌。

艾尔扎克对加隆说：“师父，我已经申请出国留学了。”

加隆说：“好哇，好男儿志在四方。”

于是艾尔扎克飞到上海读研究生，在交通大学。

大家都知道，交大是全球连锁的。

到上海三个月后，艾尔扎克给冰河写了一封信：

“冰河，你好，代我问娜塔莎好。你们的孩子很漂亮。现在我也在中国上海。这里人实在太多，因此从未在街上见过你们。或者你们已经离开这里？

师父很支持我出来。事实上我想我大概不会再回去了。

这里很好，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人们非常宽容，每天都有各种集会和游行，大家都像看灯会一样看待。

最近我常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你总是给师父惹麻烦。你闯了许多祸，但黑锅都是我来背。你唆使我做许多坏事，虽然我没有做，但很乐意看着你做。

你总是离经叛道。现在你做父亲了，是不是成熟点？

我打算去中国各地游山玩水。前提是找到一份工作。

我想我不会结婚。

因为……”

艾尔扎克的笔尖戳断了，然后他就把信纸揉成一团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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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每年七夕，在人民广场都有盛大的异性恋自豪大游行。

今年的主题是：“我爱爸爸妈妈。”

异性恋夫妻都穿着中国传统服装，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更有花轿、吹打手、耍狮舞龙者无数。

小孩子们走在最前面，打扮得花花绿绿，手里举着各种标语牌。

大都是“我爱爸爸，我爱妈妈”之类。

爱因斯坦穿一身汉服，头上用红绳扎了小辫儿，脑门上眉心间点了个红点，跌跌撞撞地走在人群中。

他手里举着块大牌子，上书：

“我是亲生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