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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加隆经常带米罗去和平公园划船。那时候加隆十三岁,米罗五岁,十三岁的加隆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他总是把米罗背在肩头,一路狂奔,把米罗吓得又哭又叫,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尽管如此,这种惊险刺激的游戏还是很受欢迎,艾奥利亚啦,卡妙啦,沙加啦,穆啦……一直很羡慕他。所以他哭完之后往往又要笑,弄出一种非常尴尬的表情。
当时他们拍了一张照片,里面的米罗有着天使般的金色卷发,脸蛋红扑扑的,湛蓝的眼睛清澈动人;他身边是卡妙,撅着嘴,眼睛看着别处,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卡妙的旁边是艾奥利亚,剃了个光头,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他们的身后是修罗、迪斯和阿布,再后面是加隆和艾俄罗斯。当时还有一个人,撒加,是他举着相机给大家拍照,他是照片的作者。
很多年以后照片泛黄了,大家再看到的时候,总以为照片上那个人是撒加。在大家的记忆里,撒加是个随和温柔的大哥哥,他陪大家玩游戏,给大家买棒棒糖,带大家到和平公园划船。而加隆却是个凶恶的人。如果撒加发脾气的话,那他一定是加隆。米罗也这么认为。
但是米罗的记忆更加错综复杂。每当他回忆起童年,首先被记起的就是那种又害怕又兴奋的感觉,有个人把他弄哭了,又把他逗笑了,那个人很高大,头发是蓝色的。他觉得那个让他笑的人应该是撒加,但那个让他哭的人,一定不是撒加。为此他很迷惑,而这个迷惑随着他的长大也变得越来越大,慢慢压倒了害怕和兴奋交织的记忆,最后只剩下迷惑。他猜想:童年时他认识一个人,后来那个人不在了,他记得他的过去,却找不到他的现在,于是他把现在存在的撒加代入记忆来让它们完整。
这些想法和感情他对谁都没有说过,除了卡妙。
米罗对卡妙的记忆是从十一、二岁的时候才变得特别深刻。之前他们这群孩子都是成群成堆的在一起玩,慢慢地,卡妙的轮廓从人群中分离出来,渐渐清晰明朗起来。米罗记得那时的卡妙眉清目秀,白皙的脸上有细密的汗毛,总是带着羞涩而友好的微笑。他们俩经常离开群体去一些自认为神秘兮兮的地方,把一些自认为价值连城的宝贝藏在那里,隔三差五地去察看一下是否还在,如果还在,两人就会兴高采烈的大叫大笑,满地打滚。他们还经常结伴爬上高山,钻进森林,进行他们自以为的探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打盹,有时候露水还没有干,他们就把衣服脱下来铺在地上,吃吃地笑着,说着不着边际的无聊话。
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卡妙送了米罗一本书,《野外生存手册》,里面有许多漂亮的插图。他们总是坐在一起看,指点其中的内容,发宏愿说将来要一起去哪里哪里发掘无尽宝藏。
米罗总是抄卡妙的作业,卡妙一直没有同意,也一直没有反对。每次他做完作业,还来不及把本子合上,米罗就手快一把抢了过去,摇头晃脑地抄。卡妙的字一个个安静地排列在作业本上,等着米罗去抄;米罗的字却飞一般穿过纸张,好像要飞出桌面。卡妙说,字如其人。米罗说,字如其人,那么是不是改掉字体就可以改掉性格?卡妙说,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看。
米罗开始练字,现在他写得一手漂亮的书法都是拜当时练字所赐。他说,果然,字体变了性格也会跟着改变。你是否觉得我现在和以前大不相同?卡妙说,傻瓜,因为你长大了。有谁是一成不变的么?
那时候沙加总是在耳朵里塞着Walkman的耳机,米罗以为他在听外语。有一次他请教沙加数学作业的时候,向他打听他听的到底是什么,沙加二话没说就把耳机摘下塞进了米罗耳朵里,其中传来阵阵舒缓的弦乐。米罗张大嘴巴,惊讶不已。原来沙加是个边做作业边听交响乐的人,多么诡异。
沙加是个很优秀的人,卡妙也是,甚至调皮捣蛋热爱体育的艾奥利亚,都比米罗要优秀。米罗觉得自己除了小聪明以外一无是处。但尽管如此,大家却都很喜欢他。他高谈阔论的时候总是能吸引一大群听众。卡妙说,你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再长大一点的时候,米罗才明白魅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他正在被他最好的朋友所吸引,他想要靠近他,毫无间隙的靠近他,却又被自己这样的念头所困扰,尽量地疏远他。他经常偷偷观察卡妙的一举一动,眼睛一眨,或者嘴唇一撇,这些细微的动作都强烈地吸引着他。
米罗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座山?山上有一颗巨大的树,树上有个杯口大小的树洞。卡妙说,记得。米罗说,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把什么藏在里面?卡妙想了想说,我不记得了,你呢?米罗说,我也不记得了。不如明天我们去看看?
他们俩爬上山,找到那颗树,米罗把手伸进树洞里,掏出来一包潮湿的雪茄烟。两人想啊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当时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包烟,又为什么要藏到这里。只感到非常的好笑,相视着笑了很久,一个笑得蹲在地上,一个抱着树干猛锤。然后他们走到一处开阔的草地,摊开四肢,并排躺在那里。米罗用左手把自己撑起来,俯视着卡妙,卡妙也看着他。过了不知多久,卡妙突然微笑起来,于是米罗把头低下去,给了他一个非常浅的吻。卡妙的脸就红了。
这一幕时常浮现在米罗心中。许多年后,他还是常常回忆起那一天的风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十七岁青涩美好的卡妙。
现在,米罗正坐在自家的窗边小桌旁,慢慢喝一杯牛奶,卡妙在他对面一边看报纸一边品尝荷包蛋。米罗先是阅读了一会儿报纸对着他的这一面的新闻,后来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桌子玻璃下压着的照片上。他说,喂,我们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卡妙说,哪张?米罗说,这张。卡妙说,哦,不知道,沙加?加隆?老师?教皇?米罗说,不可能是沙加,或者是加隆?那天老师有去么?怎么会是教皇?
卡妙耸耸肩说,我不知道。米罗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自己傻笑起来,说,你还记得那年我帮你写完最后一部分寒假作业吗?卡妙说,记得啊。米罗说,你知不知道,后来被老师识破了。卡妙说,我早就知道了。米罗说,诶?你怎么知道的?卡妙也笑起来,他放下报纸,把荷包蛋一口咽下去,然后说,老师对我说,最后一部分是米罗写的吧?我一看就看出来了,你们这点小把戏可逃不过我的眼睛。米罗说,那他有没有骂你?卡妙说,没有,他只是说,你们俩也太要好了吧。
米罗哈哈大笑起来,说,嗯,他说得没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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